鐘響了,我還沒拍完:斯德哥爾摩的金廳、魚湯和一條龍

星期四的第一站,是斯德哥爾摩市政廳。

市政廳的宴會大廳,據說是諾貝爾獎晚餐的地方

參觀前,導遊先給了我們一個警告:一定要跟緊她,不要擅自離隊,更不要自己亂走。這不是單純為了防止遊客迷路——市政廳至今真的有人在裡面辦公,市議會也在這裡開會。想進去參觀,必須跟導覽團。

我原本以為「有人辦公的市政廳」大概就是一棟莊嚴一點的辦公樓。走進去後才發現,這棟樓對辦公樓的理解,和我的不太一樣。

有投票按鈕,也有不能碰的窗簾

投票機上的按鈕:贊成,反對,棄權……還有什麼就不知道了

導覽途中,我們先進了一間議事廳。每個座位前都有一部投票機,上面三個按鈕:贊成、反對,第三個我沒看懂,大概是棄權。我站在那裡看,忽然覺得這地方不像一座供人懷古的建築;它現在還真的要拿來投票。

導遊也特別警告我們,不要碰房間裡的窗簾。她說那是特別訂製的絲製品,非常珍貴,還講起舊窗簾布曾被做成國王領帶的故事。我沒有聽清楚所有細節,只記得自己第一個反應完全不高雅:

窗簾掛了那麼久,做成領帶不嫌髒嗎?

接著我們去了藍廳。星期天逛諾貝爾獎博物館時,我看過一些與諾貝爾獎有關的影片;站進這裡,才覺得影片裡晚宴的場景和眼前對上了。頒獎典禮和晚宴原來不是同一個場地:晚宴在市政廳的藍廳舉行。

不過,整座市政廳最讓我目瞪口呆的,還不是辦晚宴的地方,而是金廳。

大廳牆上是真的金子哦

一進去,我首先注意到的就是牆。金閃閃的,不是「刷了一層金色油漆」那種金閃閃,而是整面牆都鋪滿鑲嵌畫。後來查資料才知道,那些鑲嵌畫由一千八百多萬塊玻璃與含金的馬賽克拼成。難怪我當時差點想問:有沒有人試過從牆上刮一點金下來?

我對金廳有兩個疑問。第一,這麼豪華的一個房間,平常到底拿來做什麼?第二,這不是市政廳嗎?辦公的地方為什麼要金碧輝煌成這樣?

後來才知道,諾貝爾晚宴結束後,賓客會到金廳跳舞。所以,這棟樓一邊有人開會、辦公,一邊也有一間真正鋪滿金色鑲嵌畫的舞池。這解答了我的第一個疑問;至於第二個,我看著那些牆,覺得這大概是瑞典人的特殊愛好吧。

正午的鐘,和拍照狂魔的時間限制

市政廳塔視角下的斯德哥爾摩

參觀完室內,我又去登市政廳塔。登塔也要按時段進去,幸好有電梯可以送人上去一半;剩下的路,還得靠自己的腿。連走了這麼多天,我對「只爬一半」已經非常感激。

塔頂的景色確實值得上來。斯德哥爾摩高樓不多,站在這裡,視線可以越過屋頂,看見城市、水面和遠處的建築。我覺得四面都好看,問題是天氣不太配合:天空灰灰的,照片怎麼拍都少了點驚豔。

我還找到立在市政廳上的六角星,把它放進照片當前景。星星究竟有什麼寓意,我當時不知道;但就拍照而言,它已經很好用。

然後,正好到了十二點,塔頂的大鐘響了。

那些鐘掛在上方,得抬頭看,中間還隔著網。我好不容易透過網找到角度,拍下一張照片,正想再看看它們究竟是怎麼響的,就有人來催我們下塔了。

市政廳塔上的鐘,我隔着網好不容易拍到的

我上來之前知道登塔有時間限制,卻沒想到它偏偏在最值得多待一會兒的時候顯得特別短。四面的風景還沒拍夠,鐘也沒研究明白。對我這種拍照狂魔來說,能按時走下去,已經算是很有紀律。

YouTube 推薦的魚湯,這次真的靠譜

魚湯魚湯配免費沙拉

午飯去了 Kajsas Fisk。這家店的魚湯,我在不止一個 YouTube 影片裡見人推薦過。不過前一天在 Drottningholm Palace,我也喝了一碗魚湯,覺得很一般,所以來之前其實有點猶豫:瑞典魚湯真的值得我專門再試一次嗎?

既然行程剛好順路,我還是來了。就當測試一下 YouTube 的可信度。

湯端上來後,我先翻了翻裡面的東西。魚、蝦、像貝類的海鮮,還有蔬菜,看著用料很足。店員又往湯裡加了一勺東西,我不知道是什麼,心裡還擔心會不會變成一碗喝兩口就膩的奶油湯。

結果第一口就把我說服了。

它喝起來很開胃,海鮮給得大方,卻沒有我擔心的那種厚重感。我不知道店員加的究竟是不是奶油;反正這碗湯讓我願意把前一天對瑞典魚湯的評價收回來。這一次,YouTube 沒有亂推薦。

現代藝術博物館: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?

現代藝術博物館的外景。它坐落在一個幽靜的小島(半島?)上,我覺得外觀比內容好看

吃完魚湯,我去了 Moderna Museet。

我先往下一層走,結果那裡正在辦活動,能進去看的似乎只剩一間小電影室。電影倒有點意思:一個人拍著像視頻日記一樣的東西,家裡忽然出現一個渾身裹泥的神祕人物,她還替對方清理身體。

我當時不知道這故事要往哪裡走。偏偏電影還沒看完,我就開始著急:博物館本身還沒逛,之後又打算去 Nationalmuseum,不能一直坐在這裡等結局。於是我離開了。事後查到,這部片叫《QM – I think I call her QM》;但就我實際看過的部分而言,QM 究竟是什麼,我還是一頭霧水。

樓上的一個展區展出手工織品,有屏風、掛飾之類。後來查到是 Anna Casparsson 的展覽;她的作品用了各種布料和裝飾材料,走的是非常自由的風格。只是我站在現場,忍不住拿它和自己熟悉的蘇繡比較,覺得眼前這些東西實在有些粗糙。我知道藝術不一定以繡得精緻為最高標準,但知道是一回事,喜不喜歡又是另一回事。

另一個現代藝術展區更大,也更讓我困惑。我轉了一圈,總覺得空間很空、展品不多,沒找到多少想停下來看,更別說拍照的東西。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路,漏掉了真正的主要展區。

拿它和紐約的 MoMA 比,當然不一定公平;但旅行時走進一間博物館,能不能遇到自己喜歡的東西,終究也不是靠「應該公平」就能決定的。

後來我又走進一個有電子遊戲和影像的展區。門口好像說不用門票,我當時還想:這到底是不是 Moderna Museet 的一部分?事後才弄清楚,那是旁邊的 ArkDes;它當時的展覽確實有遊戲模擬和影像作品,而且免費入場。至少這次我不是在 Moderna Museet 裡迷路,而是逛到了另一間博物館。

國家博物館:畫前為什麼放椅子?

國家博物館裏的免費樂隊表演

走進 Nationalmuseum,我的第一個感想不是「這裡有什麼名畫」,而是:怎麼這麼多人?

我到處找售票處,才知道星期四晚上五點後免費入場。免費解釋了人潮,但進去後我發現,人群還有另一個原因:大樓梯中間有樂隊在表演。

小號、吉他、低音提琴。通往上一層的寬樓梯,被觀眾自動變成了看臺,許多人直接坐在階梯上聽,左邊留出一條大概容兩個人通過的路。我也停下來聽了一會兒,可惜晚上約了晚飯,不能像他們那樣安心坐下。

我先去看了一層展品,回到樓梯時,剛好又碰上六點那場。於是又聽了一會兒,才繼續往上走。後來查到,當晚是 Linnea Jonsson 的爵士三重奏,每場演半小時。免費進館,還能坐在樓梯上聽現場音樂,實在很不錯;只可惜我這天最缺的就是時間。

展廳裡的畫和雕塑當然不少,只是我最喜歡的印象派作品沒有預期那麼多。真正讓我慢慢看出這間館特色的,反而是那些和畫放在一起的家具、花瓶與日用品。

Hornsgatan by Night 和它前面的奇特傢俱佈置

起初我看到一幅畫著天使的畫,前面兩邊擺著一紅一黃兩張椅子,中間有桌子和花瓶,還沒多想。直到走到 Eugène Jansson 的《Hornsgatan by Night》前,看見畫前又放了一白一紅兩張椅子,我才真正反應過來:

等等,怎麼會有博物館在畫前面放椅子?

它們沒有擋住畫,造型也並不難看。讓我覺得突兀的,是我一直習慣把畫前的椅子當成「給觀眾坐的」,而這裡連椅子本身也是展品。館方正是刻意把繪畫、工藝和設計品放在一起展出;我倒是直到第二組椅子,才終於看懂它的規則。

龍(?)寶寶

臨走前,我還遇到了一條龍。

它藍底、帶白色紋路,趴在那裡,沒有翅膀。我第一眼認為是龍,第二眼又懷疑:會不會其實只是蜥蜴?前一天在王宮裡看到的「中國龍」長了西方龍的翅膀;今天這條看著也不像我熟悉的東方龍,卻又少了西方龍該有的翅膀。

幸好我拍了標籤。上面清清楚楚寫著:Wilhelm Kåge,雕塑《Dragon》,1938 年。

好吧,至少這次我的認龍能力沒有出錯。至於這條龍究竟該算東方的還是西方的,可能都不是。它就是特有的北歐龍吧。

看完展品,樓梯上的音樂還是很值得坐下來聽,晚飯的預約時間卻不會因此往後延。於是我離開博物館,結束了這個從金廳、塔頂、魚湯一路逛到爵士樂與陶瓷龍的白天。

晚飯是另一個故事。那家餐廳一開始甚至沒有帶我入座,而是先把我領進了廚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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